[老烟斗鬼故事]惊奇实录7:杀道

这晚,我回到住处,正煮泡面吃,突然接到林总的电话。林总在电话里急吼吼地说,你在哪里,快到市警察局来,带两千块过来。记住,不要跟任何人说。
我还没弄清怎么回事,电话就挂了。

说起林总,我真有一肚子的美好回忆。大学四年,我在林总的公司兼职。这老东西,心挺黑,但特大方。可惜的是,我专业不对口,作为兼职去打打杂还行,毕业后要是当专职员工,就没这么可能了。

没想到,毕业这么久,这家伙还记得我!

感到受宠若惊之余,我意识到,当一名狗腿最重要的资质是,不能多问的时候绝对不要多嘴。于是我识相地带上银行卡,提了两千,赶到警局。

到了警局,我才明白事情的原委。林总带着小蜜去玩,喝了点酒,接着开车想去宾馆快活。谁知路上被临检的警察拦下来,发现林总酒后驾车,于是带回警局罚款。他总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,人又不能离开警局,而且也不想让认识的人知道这事儿。通讯录翻了个遍,想到了我,便让我带钱过来。

交了罚款,老总骂骂咧咧地搂着小蜜往外走,一边对身后的我说,我待会打电话给财务科的人,你明天去领四千块,剩下的两千当成是辛苦费。

遮羞费才是!不过我也不是不识时务的人,走几步路就可以赚两千,高兴都来不及呢,哪舍得搬石头砸自己的脚!

老总搂着小蜜,拦了辆出租车走了。我则负责将老总的车开回去。正打算开车,就听到有人敲车窗。我一看,竟然是大学好友李京。李京大学时是体育系的,我们关系还可以,不过毕业后就没有联系了。

李京穿着警服,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。我赶紧走出来,抱着李京大叫:“你这家伙,怎么在这里?”

李京告诉我,他毕业后考这里的公务员,当了警察。今晚加完班,本来想走,却看到前面一个身影很熟悉,于是走过来,才发现是我。

李京指着车说:“你发财了!”

我苦笑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,无奈地说:“”你看我这身行头,扔垃圾箱里都没人捡,像是开得起名车的人吗?我现在是老板的狗腿,替他做牛做马,外加擦屁股善后。不说了,去喝一杯吧?”

李京说:“当然要好好喝一顿了!反正我孤家寡人,不急着回去。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小饭馆,饭菜便宜,而且味道不错。我带去你去,今晚不醉不归。”

我把车钥匙给李京,让他开车。到了饭馆,我们点了几个菜,要了箱啤酒,天南地北地瞎聊。可没喝几杯,李京的手机就响了起来,是警局的人打来的,好像是让李京回去。

李京有些为难,我于是说:“”别管我了,公事要紧!我们改天再出来喝酒。”

李京皱着眉头说:“同事说有名男子到局里,说有关于最近失踪案的线索,但一定要见到我才肯说。不过根据同事的描述,那人怪里怪气的。我们警局经常碰到这种人,老幻想自己是某件重大命案的凶手或证人,害我们白忙一场。照我看,那人差不多也是这一类的。这样吧,我开你的车,我们一起回去,应该很快就可以结束了,然后再过来喝酒。”

最近市里发生了好几起失踪案,失踪者都没有出走或者离家的动机,只是毫无预兆地就不见了。警局成立了以李京为首的专案组,可还是毫无进展。

尽管报纸说是一般的失踪,但还是弄得人心惶惶。毕竟民众也不是傻瓜,失踪哪会这么多人同时不见,还没人回来! 

我对这事也颇有兴趣,说不定可以从李京这里得到一些独家新闻,于是便答应了。

外面下着蒙蒙细雨。李京开车,没多久就回到警局。值夜班的警员对李京说:“组长,我让那人在你办公室里等。”

李京点点头,径直超办公室走去。我赶紧跟在后头。进了办公室,发现里面坐着一名男子,三十左右,身材魁梧。看到李京,男子的神色顿时紧张起来。

李京说:“我就是专案组的组长。”

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戒的神色,但转瞬即逝,接着咧嘴一笑,对李京说:“我叫陈东阳,幸会!”

两人伸出手,正要握手,李京却发现对方手里拿着一个相框。李京一把夺过相框,正想质问对方,男子却抢先说:“刚才等得无聊,顺手拿起桌上的照片看看,照片里的人是你的妻子吗?”

李京点了点头,将相框放回桌上。我有些纳闷,刚才李京不是说自己孤家寡人吗,怎么突然就多了个老婆了?

三人坐定后,李京朝我点了点头,接着嘴角又扯出一丝淡淡的冷笑。我明白他的意思,是指陈东阳很有可能又是哪个精神病院偷跑出来的,让我别指望能从一个精神病人口中得知什么内幕消息。

一坐下,陈东阳就迫不及待地说:“那些人是被谋杀,我知道凶手是谁!”

李京饶有兴味地看着他,我忍不住问陈东阳:“那你说的凶手到底是谁?”

陈东阳盯着我,一字一字地说:“凶手就是我弟弟!”

这话一说出来,李京顿时瘫在椅子上。我“扑哧”一声,忍不住笑了出来。果然是神经病!

陈东阳也笑了,这举动让我和李京讶异不已。他接着对李京说:“等我说一件事,你们可能就笑不出来了。报纸上说这是失踪案,但有一点报纸没提到,每个失踪者的失踪现场,都留下了一张纸条,上面都写着同一句话:他们被带到地狱里去了!正因为这句话,你们警方才认为很有可能是谋杀,并成立专案小组吧?只不过为了不引起市民的恐慌,你们便对外宣称是失踪案。”

李京的脸色已经变了,他厉声喝道: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
陈东阳淡淡地说:“我看过那几个人失踪的现场。那些地方都被人用木炭画了一个大叉,那是我弟弟杀人的标志。”

这下,李京顿时整个人绷紧了。我也竖起了耳朵,看来这趟可能会有收获。

陈东阳端起桌上的茶杯,喝了一口,两只眼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,思绪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。许久,他叹了口气,缓缓道来:

事情要从二十年前说起。那年我十二岁。母亲早逝,我和六岁的弟弟跟着沉默寡言的父亲在一个小镇上生活。我父母都是独生子女,他们的上一代人被打成“牛鬼蛇神”,没能熬过来,都永远留在了在那个荒唐的年代中。我们一家三口在小镇上也没有任何亲戚朋友。

父亲是一名技术工人,早出晚归。弟弟上幼儿园,每天早上我送他上学,然后我自己再到学校里。下午放学后,我去接弟弟,两人一起回家。我做好晚饭,父亲也差不多回来了,于是一家人一起吃晚饭。

日子就这样平淡而悠长地过去了。直到那天晚上,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为这种平静画上了休止符。

那天傍晚,我和弟弟像往常一样回到家。我家是老宅子,红木大门,高墙大院,有地下室,还有一个大花园。回到家,我照例做了晚饭。父亲回来后,三个人一起吃饭。

那晚的半夜,我睡得正香,房里的灯突然亮了起来。父亲走进来,叫醒我和弟弟,对我们说:“别睡了,我有话和你们说!”

父亲说,他刚才睡觉时,梦到一位身穿古装的男子。男子面留长须,面貌忠厚,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男子告诉他,佛教有所谓“六欲”,即见欲、听欲、香欲、味欲、触欲、意欲,世人屡屡作恶,皆因逃不开六欲的纠缠。恶人都是为了满足自己感官的欲望,而不惜伤害他人。如今世风日下,为恶之风渐次弥漫,男子于是选中了父亲,让他消灭世间的恶人。

醒来后,父亲觉得男子的形貌有点熟悉。家中因为以前是大族,收藏了不少古书,父亲逐一翻看,在一本《诸神记》的古书中发现了男子的样貌。那本书记录了民间传说中的各种神祗,有一页是关于楚大夫伍员的记载。伍员字子胥,楚大夫伍奢次子,其父和兄均被楚平王所杀,后伍员经宋郑入吴,助阖庐夺取王位,整军经武。不久,攻破楚国,掘楚平王之墓,鞭尸三百。吴王夫差时,因力谏停止攻齐,拒绝越国求和,而渐被疏远。后夫差赐剑命自杀。因伍员生而忠义,死后便为神灵,为阴冥中的报应神司,掌人间善恶,扬善罚恶。

父亲这才明白,自己被报应神司选中,在人间扬善除恶。

弟弟年纪太小,从小又喜欢听些鬼怪的故事,因此对父亲深信不疑。我那时已经上初中了,加上穷人家的孩子早熟,心智年龄早就不输给成年人了,便觉得父亲的话简直荒谬透顶,于是反驳道,我们又不是超人,怎么和那些恶人对抗?

在我看来,父亲不过是做了一个荒唐的梦而已。可父亲信誓旦旦地说,这次的感觉异常真实,既然上天选中了我们,那一定会赋予我们除恶的能力!

我那时想,也不过是个梦,过不了几天,父亲便会把它忘得一干二净了。父亲说完,又嘱咐我和弟弟,千万不能将这事告诉别人,否则会引来恶人的报复。

隔天起床,父亲没再提起昨晚的事,我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。

直到有一天中午,父亲突然去学校接我和弟弟回家。回到家,他紧张地将门关上,接着拿出一个布包。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根手臂粗的铁棍和一把匕首。

父亲说,中午他去食堂吃饭,吃到一半突然有一阵睡意袭来,接着便莫名其妙地睡过去。醒来后,嘴里还含着半口饭。父亲觉得奇怪,接着便发现身边有一个布包,打开一看,里面就是铁棍和匕首。

布包外面有一副对联:人逞机谋,阳世间,欺天灭理都由己;神司报应,阴曹内,古往今来放过谁?这不就是报应神司的对联?除了对联外,布包上还用木炭画了个大叉。父亲觉得这是报应神司的标志,表示除恶灭暴。

于是,父亲赶紧将我和弟弟接回家,告诉我们:除恶的时刻到了!这铁棒和匕首就是神赐的法器,对恶人有致命之效。

我这才明白,事情一直没有结束。父亲不断为那个荒唐的梦制造续集,满足他自己内心的私欲。我咽了下口水,有点艰难地说,靠这两样东西就能制服那些恶人?还没等我们走近,人家就把我们踢到爪哇国去了!

父亲很耐心地解释,神司赐予我们这两种武器,必有深意,也许外表普通,但内有神力也说不定。

弟弟深信不疑,要父亲教他用这两样东西。我在一旁看着,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大石。自从母亲去世后,性格木讷的父亲变得更是沉默寡言了。老实巴交的他在工厂里等于是隐形人,这对心气颇高的父亲来说,无疑是个致命打击。久而久之,他的心理难免会变得扭曲,甚至产生异常。

我很想事情就此打住,可心里却偏偏比谁都清楚,一旦开了头,往往就没那么容易结束了。果然,没过几天,父亲又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意外。

就在几天后的一个夜晚,父亲一回来,就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条,说他在上班时莫名其妙地失神,回过神后,发现眼前多了这张纸,上面还有个名字。纸上有个用木炭画的叉,因此父亲认为是神司的标志。他说,这是神司给他的第一个恶人名单,也就是要消灭的人选!

纸条上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。小镇上的人,我大多认识,实在想不出有这么一个人。父亲的生活圈子极为狭小,不可能有我不认识的人。如果不是借机报复,而是毫无理由地想消灭某人,那我更担心,这说明父亲已经彻底失常了!

几天后的一个深夜,我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。我赶紧出去,竟看见父亲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,把她拖进地下室。我赶紧回房间。没多久,父亲上楼来,让我和弟弟下去帮忙。我和弟弟跟在父亲身后,到了地下室。

这下子,我才看清楚那个女人的样子,二十几岁,长得很漂亮,但此刻脸上满是惊恐。她的嘴巴被胶带封住,后脑勺还有未干的血迹。

父亲说,下午有个工友受伤,他送工友到医院,刚巧碰到这个女的。她是医院新招的护士,这几天刚来上班。后来另一个护士叫她的名字,父亲才知道她就是我们要找的恶人。父亲听到几个护士在排班,她被排在今晚的晚班,所以吃完饭,父亲就到医院,趁她一个人上洗手间时,将她打晕,然后拖回来。

这么漂亮而且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,会是十恶不赦只能以死抵罪的恶人?我怎么也不敢相信,于是提出一个疑问,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也不少,怎么肯定是她,而不是同名的其他人?

父亲说,神司告诉过他,将那个十恶不赦之人带回来后,只要用手沾过对方的血,对方做过的坏事便会在我们脑海里一一浮现,这样就可以证实是否抓对人。

父亲已经试过此法。他将我和弟弟拉到女护士跟前,让我们伸出食指,沾了下女护士头上的血迹。

弟弟突然大叫:“我看看了,我看到了,她真的是坏人!”

说实话,我手指沾了血,但脑海里并没有浮现什么。我大喊道:“根本什么也没有!弟弟年纪小,他的话不能做准的。你别一错再错了!”

说到这里,陈东阳停了下来,大口喘气。哪怕事隔多年,现在想起来依旧是痛苦不堪,心绪久久不能平复。

我赶紧问他,那个女护士呢?后来怎么样了?

陈东阳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说:“我父亲用匕首结束了她的生命。之后,我们三人在大院子里挖了个坑,将她埋在里面。”

李京还有点不敢置信:“这么说来,你父亲真的杀了人?”

陈东阳自嘲地笑了笑,回答道,他自己并不这么认为!他认为自己只是报应神司的一双手,冥界的神司接着他这双手,在世间惩恶除暴,让恶人得到应有的报应。他认为自己是在救人,除一恶以救万人。

李京沉吟了一会儿,接着又问,那后来呢,你弟弟又怎么变成杀人凶手?

陈东阳点燃了一根烟,吸了几口,烟雾缭绕在这个小小的办公室里。他接着往下说:

杀女护士的那晚,最令我不安并不是父亲的疯狂,而是弟弟的变化。埋了女护士后,弟弟显得很兴奋。我突然惊觉,六岁的他竟然像一头嗜血的猛兽,一闻到血腥味就兴奋不已。

我告诉弟弟,父亲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,因为他的精神出了问题。所谓的报应神司,根本就不存在。

但无论我怎么说,弟弟还是相信父亲的话!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,最后干脆背对着彼此,谁也不理谁。没多久,我就听到弟弟那边传来了酣睡声。

我一整晚都睡不着。天际微白时,我干脆起床下楼,却看见父亲坐在大厅里。他和颜悦色地对我说,我知道你一时间很难接受,不过下次你就会习惯了!

我一惊:还有下次?你知不知道,你现在是在杀人?

父亲摇了摇头说,这是神的旨意,是天意,这不叫杀人,而是除恶。

我恨恨地说,这是不是杀人,你心里最清楚!我根本什么也没看见,所谓神意,全是谎言。你不只是个杀人犯,还是个自私透顶的人,不惜把儿子拉下水。弟弟才六岁,你就让他去帮忙杀人。他这辈子就毁在你手里了!我一定要揭发你!

父亲盯着我,许久才说:“我不怪你!不过你要是真的揭发了,这个家立刻就完了。你没看见,是因为你不相信。只有心存信仰,才能看见真相。你弟弟能看见,便是因为他心无杂念,完全相信了神。”

再说下去也没用,于是我扭头回了房间。

说到这里,陈东阳的眼中有了泪光。他猛吸了几口烟,缓和了一下情绪。李京忍不住问道,所以这二十年来,你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?

陈东阳摇摇头说,我不敢,我也没这勇气!接着,他盯着李京说,你们警方不是一直找不到被害人的尸体吗?我可以告诉你,那些人被埋在哪里?

你家的院子里?李京脱口而出。

陈东阳点了点头。李京立刻站起身,迫不及待地说,现在就带我们去!

陈东阳往外走,我和李京跟在他身后。外面下着不小的雨,事情还没有弄清,李京不想开警车去,怕太过引人注目,于是我们还是开老总的车。

路上一个人也没有,远处不时传来几声闷雷,还有闪电在空中肆意撕扯。想起刚才东阳所说的报应神司,我顿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。

陈东阳说了地址,李京负责开车。李京突然想起了什么,便问陈东阳,你家的老房子里现在有谁?你父亲和弟弟?

陈东阳摇了摇头,接着说,我父亲几年前就死了,前些日子我弟弟也死了。就因为他们死了,我才愿意说出这件事。

说到这里,陈东阳两眼望着车窗外。雨淅淅沥沥地下,车里的空气仿佛也凝固了,沉闷得令人窒息。陈东阳接着说那个还没讲完的故事:

后来,每隔一段时间,父亲总会从外面拖回一个人。用铁棍将人敲晕,再用匕首结束其生命,最后埋在花园里。一条生命,就这样尘归尘,土归土。 

那些被杀的人,有街口卖烤地瓜的大婶,有五毒俱全的浪子,总之各种身份的人都有。我很好奇,父亲是怎么凭一根铁棍就将他们全制服,而且从未出意外。

父亲说,这就是法器的威力。外表不显眼,可内有神力,是恶人的克星。每次沾了所谓恶人的血,我都看不见那些人的恶行。可有一件事我很肯定,就是那些人和父亲不可能结仇。父亲每次从神司那里得到名单,上面的名字都不认识,可过不了几天,总会机缘巧合地碰见要找的人。

父亲说,这就是冥冥中自有神的指引。可正因如此,我更担心了,父亲杀害那些毫不相干的人,这只能说明一件事:他彻底地疯了。

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年。弟弟从一个六岁的幼童,长成一个九岁的小男孩。他像一只小老虎,脸上的阴鸷连我看着都觉得心惊肉跳。每次父亲拿到名单,弟弟都雀跃万分。

直到有天深夜,父亲将我叫醒,把我带到花园里,然后告诉我一件事。刚才报应神司告诉父亲,他的大儿子性格残暴,心中有没有信仰,再过几年就会成为祸胎,危害人间。因为,神司要父亲大义灭亲。父亲醒来后,发现桌上的纸条上写着我的名字。他顿时懵了,没想到有一天名单上的名字会是自己的儿子!

我冷笑连连,这只老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,连自己的儿子也不放过!我常威胁他要报警,想必他才将我视为眼中钉,欲除之而后快。

父亲脸上写满了悲伤,对我说,儿子,如果你肯相信,这就不会发生了。

我恨恨地说,是神的旨意,还是你的意思,你和我都很清楚。别以为其他人都是傻子。我早就想到你会杀我,所以已经将你杀人的事写在信上,密封在一个盒子里。只要我死了,就会有人将那个盒子交给警察,到时候你也跑不掉。

老实说,这些年来,我恨透了他,恨他毁了这个家,也毁了弟弟。

父亲什么也没说,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。他看了我一眼,沉重地说,只要你肯回头,佛门慈悲,一定会重新接纳你的。

说完了这句话,父亲就回房了。我站在院子里,心里的恨意像熊熊烈火!

隔天晚上,父亲和弟弟又拖回了一个男子。父亲把匕首递给我,斩钉截铁地说,这次是你最后的机会了!

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。继而一想,这老东西昨晚见杀不了我,便想拖我下水,这样我就不会去告发他了。我接过匕首,手一阵颤抖。父亲在旁边说,别怕,神司会保佑你的!这是你最后的赎罪机会!

我拿着匕首,慢慢朝男子走近。走到男子跟前,我举起匕首,缓缓刺下。男子惊恐地睁大了眼睛,极力想挣扎,却被父亲牢牢按住。

就在匕首即将刺刀男子的瞬间,我的手突然一个拐弯,匕首刺中了一旁的父亲。父亲瞪大了眼睛,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。我赶紧退到一边。匕首刺中了父亲右边的肩胛,并没刺中要害,伤口也不深。

父亲强忍着剧痛,拔出匕首,用酒精处理伤口后,又用纱布包扎好。接着,弟弟突然大吼一声,拿过匕首,扎进了男子的身体。没多久,男子便断气了。

后来,趁着父亲和弟弟到医院里去缝合伤口的空当,我收拾了东西,逃到学校去。后来父亲到学校来了几次,想让我回去,但我都拒绝了。

当时我已经十五岁了,上高一。之后的三年,我住学校的宿舍,平时读书,晚上则去餐馆端盘子洗碗,挣钱供自己读书生活。上大学后,则做兼职养活自己。

就在我刺伤父亲的两个月后,他出车祸死了。我去找过弟弟,可邻居说弟弟在父亲死后就走了,不知去哪里。总之,我们一家就这样彻底散了。

但我想,弟弟并没有离开这里,只是躲着不想让我找到。他一个九岁的小孩,到底怎么生活?而且之后,陆陆续续发生了很多失踪案,我知道是弟弟的所为。可我也觉得不可思议,弟弟连生活都成问题,怎么还有能力杀人?难道那两件东西真是法器,真的有神力?难道弟弟真的有神司庇佑?

就这样过了二十年。直到前几天,我收到弟弟的信。他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的地址,寄了封信给我,说他时日不多,这几天就要随神司下去了。

我收到信后,赶到老房子里,发现弟弟倒在沙发上,已经死了。经医生检查,弟弟的心脏不好,是猝死的。我照弟弟在信中提到的,将他偷偷埋在了院子里。

事情说到这里,似乎已经结束了。照陈东阳所说,这二十年间失踪的大部分人,一开始是被他父亲所杀,后来则是他的弟弟。

李京也松了口气。但他还是有些疑虑,于是扭头对陈东阳说,凭多年的警察经验,我觉得你说的大多属实。不过,我的直觉告诉我,你似乎还有事情瞒着我。

陈东阳笑着说,既然这样,你不妨凭着直觉,猜猜我有什么没告诉你?

就在这时,车开到一栋老宅子前。陈东阳示意停车。我仔细打量这栋房子,面积很大,围墙奇高,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,这也是他们为什么埋了那么多人,却从未被别人撞见。

走进去,才发现里面的院子之大,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。陈东阳留在后面关大门,我和李京在前面走。

突然,身边传来“砰”的一声,我扭头一看,李京已经倒地上了。我吓了一大跳,脑后突然有一股劲风袭来。我下意识低下身子,一根铁棍贴着后脑勺扫过。我赶紧闪开,抬头一看,竟是陈东阳用铁棍偷袭我和李京!

陈东阳拔出李京的佩枪,指着我,接着将李京腰间的手铐解下,扔到我脚下,命令我说,将你的右手和左脚拷在一起!

我不敢有半分违抗,但这么一拷,整个人连动弹都显得困难。陈东阳将李京用绳索捆好,拖到客厅里,然后又把我也赶到里面。

没多久,李京醒过来了。陈东阳将那根铁棍放在桌上,又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,对李京说,听了刚才的故事,你一定知道这两样东西是什么吧?

神司所赐的法器?我心下大惊。李京挣扎着问东阳,你到底是什么人?

陈东阳冷冷一笑,指着桌上的东西说,我刚才说的故事都是真的。不同的是,我把兄弟两人的角色调换了。其实,故事里的弟弟根本不相信神司的存在,反对的是弟弟,刺伤父亲的也是弟弟。趁我送父亲去医院时,他离家出走,之后就彻底失踪。从一开始,我就站在父亲这一边,只要我的手指沾了恶人的血,我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他们所做的坏事。我看到那个女护士和一个结了婚的富豪搞婚外情,于是护士用药物慢慢毒死了富豪的老婆。我还看到街头那个卖烤地瓜的大婶,活生生将年迈的婆婆饿死……所有恶人,我都看到了他们的恶行,因此我相信父亲的话,我们一家被报应神司选中,作为除恶之手。

李京舔了舔干燥的嘴唇,用嘶哑的声音说,那为什么会挑中我?

陈东阳说,昨晚我又从神司那里拿到了恶人的名单,就是你。

陈东阳拿着匕首,慢慢逼近李京。我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可老宅子在荒郊野外,再喊也是徒劳无功。陈东阳并没有立刻杀李京,而是缓缓伸出左手,沾了一滴李京后脑勺上未干的血迹。

只见陈东阳的身子突然一阵颤抖。没多久,他停止颤抖,整个人瞬间镇静了下来。他盯着李京,一字一字地说,你杀了你老婆?是不是?

这怎么可能?可我看着李京,突然发现他的目光中满是惊恐。果然,李京竟然说,你怎么知道?这件事不可能有人知道?

陈东阳冷笑着说,你租了艘游艇,载老婆出海玩,趁她不注意,推她下海,然后毁灭了一切可以证明她和你一起出去的证据。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,可举头三尺有神明,老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呢,这就是你的报应!

陈东阳举起匕首,可就在这时,李京突然飞起一脚,将他的匕首踢飞。没等陈东阳反应过来,李京已经拿起桌上的铁棍,对着陈东阳的后脑勺狠狠敲下去。陈东阳哼都没哼一声,便昏倒在地。李京从东阳的腰间拔出枪,放回自己身上,然后拿出绳索,将陈东阳绑起来。

我不禁松了口气,可突然想到一件事。糟了,刚才听到李京亲口承认杀妻,他应该会把我灭口吧!想到这里,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。

绑好没多久,陈东阳就醒了过来。他见自己被绑着,一脸不相信的样子,大呼小叫着,怎么可能?神司会保佑我,我怎么会被绑着?

李京脸上突然显出一丝狞笑,对东阳说,怎么,很难接受吧?你以前再危险的情况也碰过,可每次总会奇迹般地化险为夷。甚至我们警方在检查那些失踪者所在场所的监控录像中,你明明应该在里面,可却总是莫名其妙地消失。这一切,你觉得是神司在庇佑你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有一天你也会被神司抛弃?

陈东阳还是一脸不敢置信。李京接着说,如果我告诉你,我的原名是陈东兴,你会不会比较容易接受?

陈东兴?我还没反应过来,陈东阳已经失口惊呼,陈东兴?你是我弟弟?

我顿时愣住了。可接下去,李京却给出了一个解释。九岁那年,他刺伤父亲,接着仓皇离家。他不敢回去,用仅剩的一点钱买了张长途车票。到了外地后,四处流浪,睡公园,当小乞丐,后来被送到孤儿院,最后又被现在的养父母领养。送入孤儿院时,他用的就是假名。被领养后,他重新取了个名字,就是现在的“李京”。没想到,毕业后阴差阳错,又回到了家乡。当年九岁的孩童变成了二十九岁的英勇警察,面貌早就完全变了,难怪连陈东阳也没认出来。

陈东阳还在震惊中,李京对他说,刚才你说的故事里,把我兄弟两人的角色都颠倒了。那晚,应该是父亲把我叫到花园里,说神司给他名单中,出现了你的名字。神司说你日后会作恶,让父亲防患于未然,当时就把你消灭。父亲终于还是下不了手。因为你相信神司,你看到了那些恶人的罪恶,所以父亲认为你是有慧根,可以挽救的。可没多久,他就遇上车祸,当场死亡,这就是违背神意所得的惩罚,神司终究没有原谅他。

李京接着对东阳说,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今晚会来找我,也知道你是我哥,因为我得到了神司的指引。正因为神司的庇佑,我才得以解开绳索,才能将你打倒在地。你说神司的名单里有我,其实是神司把你引到我面前,让我消灭你。

不可能,你不是不相信吗?怎么可能得到看得到神司?陈东阳大喊。

李京说,一开始我确实不相信。九岁那年,我离家后,四处流浪。有一次,我几乎要冻死了,可就在那一刹那,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?我看到了神司,和父亲描述的一模一样!从那天起,我就相信了。之后,我被领养,二十年来过得顺风顺水,不能不说是神司的保佑。后来,我接到名单,第一个人就是我的妻子。前几天,我又接到第二个名单,对象就是你——陈东阳,我的亲哥哥!

不可能,我怎么可能成为名单上的恶人?陈东阳怎么也不相信。

李京说,因为父亲的死,神司才给了你改过的机会,可你并没有珍惜。从小时候起,你就伪造名单,把那些欺负过你的人说成神司给你的名单,因此害了不少人。后来,你依旧我行我素,看谁不顺眼,就杀了他。大多数死在你手下的人,仅仅是你个人的意思。你是在杀人,不是除恶。因为你无药可救,神司放弃了你,于是让我代替你,因此你也成为了名单上的人。

说完,李京拿起桌上的铁棍和匕首,说从今以后,这两样法器就属于我了!

陈东阳罪恶的一生,就这样在李京的匕首下嘎然而止。我以为自己也难逃一死,李京却为我解开了手铐。将陈东阳埋在院子里后,李京开车,送我回去。

路上,李京说,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?一个人,怎么会连自己的妻子都杀?

李京接着说,接到第一个名单的时候,我确实震惊了。后来偶然的一次机会,我妻子流鼻血,我帮她擦血。可手指一碰到她的血,我的脑海子就浮现了这样一幅画面:我的养父心脏病发,养母到二楼的房里替他拿药。可就在她下楼梯时,妻子从后面闪了出来,突然推了养母一把,让她从楼上摔下来,头正好撞在一个尖角上,当然血流如注,没多久就断气了。我养父眼睁睁看着这一幕,心脏病更加严重,也追随养母而去。这画面的最后一幕,是我妻子停留在嘴边的狞笑。我才知道,她嫁给我只是贪图我养父母的巨额财产,为此她不惜把自己伪装成一副贤淑温柔的样子,却暗地里盼着我养父母早日归西。她心如蛇蝎,竟然这样害死了对我恩重如山的养父母。我知道她心里只有钱,假以时日,我肯定也难逃她的毒手。于是,我决定接受神司的名单,所以就有了后来的事。

法律讲求证据,报应却不吃这一套,以暴除恶,孰是孰非,着实难以断定。

到了一个路口,李京下车,让我一个人开车回去。临走前,他突然摸了下我的肩膀。我大吃一惊,原来肩膀上刚才被匕首擦了一下,划了道小口子。李京的手上沾了我的血。许久,他突然朝我挥挥手,说道:你这小子,真是个好人!

自此以后,我再也不敢去找李京了。

可有一个晚上,我加完班,正走在回去的路上。天上下着蒙蒙细雨,我朝公交站奔去。跑了一会儿,我突然发现路边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。仔细一看,竟然是李京。他也发现了我。昏黄的路灯下,他幽幽的目光令我浑身汗毛直竖。

我看到李京转过身,朝着一栋住宅楼走去。他穿着雨衣,里面鼓鼓的,有个铁棍形状的东西从里面凸显出来。

没过几天,报纸上又报到了一起新增的失踪案,失踪者消失的地点,正好是在那栋李京进去过的住宅楼。

奇怪的是,我借熟人之便,翻遍了所有的监控录像,根本没有李京的影子。

我把这份整理好的档案拿给兰花哥看的时候,他的反应只有一个字:“嗯!”

“到底怎么样?”我问。

兰花哥依旧是一个字:“呵!”

我不得其解:“到底啥意思?”

看我呆愣的模样,兰花哥苦着脸说:“意思就是,俺痔疮犯了,别烦我!”

——END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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